偶尔一笑,白白两排牙齿,煞是引人。他的座位在我面前,那时座位是没有规定距离的,也总是男女生分隔着,男生的尊严在这里充分得到发挥。遇上不钟意的女生,男生总要把桌子向前向后猛推,给女生来个毕直式坐姿训练。我的同桌不幸是个跟我一般呆瓜样的女孩子,因此她前面的男生总是一回来就拿背向桌子猛然一撞;而我前面的好人却从来没有让我领教这份难堪,我心中常常为此感激;总固执地相信那人对我意存怜惜,至于人家的行为是来自娘胎的泽心仁厚还是耻于这种幼稚行为就不加追究了。也由于家贫,星期天总要出去捡柴。城中无山,捡柴只能将目标对准城郊公路两旁的白桉树。这种树真好,长到一定时候树皮就会自然脱落,露出白白嫩嫩的身子,自己漂亮,于人有益。自小做惯粗活,自不会视捡柴为苦差事,却也无乐趣可言。不想有日天降祥云,和风里突然送来了那人独特的气息。乍一看疑作白日梦,再一看明明真人来了,就在这蓝天白云下,就在我突然惊起的红晕里。那人一身明亮,骑一辆天蓝天自行车,严肃的脸在阳光下那般耐人寻味的让人疼到心里去。自然,彼此是不能有招呼的,因那个闭塞年代,这种洋事尚未在中学生中兴起。但那人眼神里飘过来一丝复杂的表情,怎么就在我心里反复的淡不下去?也由于这份情痴,就轰轰烈烈地热爱起捡柴工作来。那爱深思的男孩子,总也不辜负我,每回都送我默默一眼,每回亦轻轻的自我面前飘过。高中,就在这份朦胧的喜悦下糊里糊涂的过完了。怎么那么没有出息!长山手哆嗦了,额头渗出了汗水,他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凶恶的,他一定是在瞪着两只眼睛,撑起了满脸的横肉,可是他大口喘着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保险已经打开了,他只要轻轻动一下食指,前面这个家伙就可以不再摆出这么难看的嘴脸了;不过,好像他现在全身都在抖动,唯有那个食指,怎么那么不听使唤。